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琅琊驿门前乱糟糟地挤着数不清的人和车马,各家小厮围着门口的一名驿卒,似是在争执什么。
待陈迹策马走近,只听驿卒在门口高喊着:“后院挤不进车马了,诸位将车马拴在门前的拴马柱上,我等自会看顾!”
有小厮怒斥道:“叫你们驿丞出来,谁给他的胆子怠慢我家主人?”
驿卒却不理会,自顾自高喊道:“诸位拴好马的先去皇华厅签押勘合,驻节堂的房间可不多了!”
听到房间不多,车上的官眷们也不再纠缠拴马的事,当即下车往皇华厅匆匆赶去。
陈迹和张夏相视一眼,一同翻身下马。
两人同时巡视四周,只见各家小厮多有佩刀佩剑之人,要说出来逃难、护卫官眷理所应当,但张夏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她回头将乌云放在张铮怀里,低声对张铮叮嘱道:“你们在车上稍等,看好车马。有问题的不只是后面那一支人马,我总觉得这琅琊驿有问题,万事小心。”
张铮大大咧咧道:“要我说,就让小和尚下车看看,他有他心通,谁藏着坏心思,一看便知。有他心通在身边,哪里需要自己去揣测旁人的心思?”
可张夏摇摇头:“他心通过于神异,小和尚以前从不将看到的事情说出来,这才能保住性命,若是用的多了,总会被有心人盯上,到时候咱们未必护得住他。哥,他是你我的朋友,不是一件兵刃。”
张铮摆摆手:“好啦好啦,晓得了,去吧,别去晚了连房间都没有。”
陈迹和张夏二人往里走去,张夏一边走一边对陈迹说道:“江南的驿站已经废弛了,缙绅官贵出行游玩也是免费住在驿站里,还能从驿站领口粮,过夜的给五升米,路过的给三升,这就是所谓的‘坐五行三’。”
陈迹想了想:“勘合管得这么松?
张夏平静道:“勘合本该用完收回,可江南的官员涂改、转借,亲友、家丁、幕僚都跟着坐驿。我算过,驿站十成开销,公事只用二成,八成是官吏私用,也算是江南官场的痼疾之一,想让江南信道畅通,此事非整治不可。”
就在此时,她忽然抬头往西北角的阁楼看去,楼上正有两人站在凭栏处,俯视着整座琅琊驿。
待两人目光扫视过来,张夏收回目光,低声道:“不是驿站的人。若是家丁,也没必要窥探驿站……但应该不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陈迹嗯了一声。
两人联袂进了皇华厅,只见驿丞站在厅中口干舌燥地解释道:“诸位,驻节堂的房间确实已经住满了,如今只剩东西厢房两座罩楼还能住人,拢共十二间房,每间住六人。您几位也别嫌这东西厢房差,再争执片刻,连东西厢房都没了。”
一名小厮狠声道:“你知道我家夫人是谁么,这么大的琅琊驿,你敢叫我家夫人住那下人才住的东西厢?”
驿丞苦着脸拱手道:“小人不过是个不入品的小吏,谁也得罪不起,您我惹不起,驻节堂里那几位我也惹不起。”
一位身着绸缎的妇人温声道:“我等也不为难你,要不然你私下说说,这驻节堂里都住了哪些人,我等自己去寻他们。”
驿丞眼珠子转了转,刚要说话,却听琅琊驿外响起嘈杂声。
待所有人往皇华厅外看去,驿站外紧接着又响起震天的喊杀声,驿丞挤开人往厅外跑去,只见一名驿卒踉踉跄跄地跑来:“大人,漕帮杀过来了!”
此话一出,厅中众人皆惊,一名孔武有力的家丁走上前沉声问道:“漕帮来了多少人?”
驿卒仓皇道:“不知道啊,临江上来了几十艘船封住渡口,东边琅琊山上也有人杀下来,看不清多少人。”
“从琅琊山来?”家丁回头看向自家夫人:“这是早就埋伏好的,漕帮在金陵城外放火烧船佯装离去,只等金陵城内的官贵出逃避难,便在琅琊驿劫走马匹和财货。如今这琅琊驿里只怕聚拢了数百万两银子的财货,值得走一趟。”
又有一名家丁站出来,高声道:“快让所有人躲进驿站,守着驿站与漕匪周旋,男丁都站出来,一起守驿站。此处距离金陵很近,中军都督府的兵马一定会尽快赶来。”
可陈迹和张夏没有停留,径直往驿站外走去。
那名家丁高声怒斥道:“跑什么,不听我的只有死路一条!”
陈迹二人瞥他一眼,继续往外走去,张夏对陈迹低声急促道:“船都烧了,中军都督府的兵马隔着临江过不来,让所有人留在驿站里的汉子保不齐就是漕帮内应,想把人留在此地。漕帮不会为难你我,但咱们不能和漕帮扯上干系,不然张家和徐家都麻烦了。”
陈迹嗯了一声:“护着马车往东走。”
出了皇华厅,张夏抬头看向阁楼,先前那两名窥视驿站的汉子还在上面,正朝西边琅琊山打着旗语。
两人不愿多管闲事,继续往外走,可还没走到院门口,他们隔着几十步看见先前渡口遇到的那支人马已经追了上来。
张夏看见小厮抽出袖中短刀,伪装成官眷的女子们也从马车里抽出一柄柄长刀,十余人朝张家马车围拢上来。
驿站门前堵着车马,连条能过人的缝隙都没有,陈迹和张夏先后跃上一架车马的顶棚,踩着一座座马车顶棚往张家马车靠去。
两人还没赶到,刺客已然动手。一名刺客朝赶车的张铮刺去,张铮翻身而起,整个人轻飘飘跃上车顶躲过这一刀。
陈迹怔了一下,不等他多想,车厢里伸出一只小手捉住刺客的手腕,将其扯入车中。
车身摇晃,短短两息,刺客撞破车帘倒飞出来,小满手持一柄银剪刀护在张夫人身前,小和尚在一旁吓得缩成一团。
几名女刺客相视一眼,隔着车壁朝车内刺去。
张铮面色一变,惊呼一声:“小心!”
就在此时,一道黑色身影从旁边乍现,一掌朝刺客按去,掌缘有八卦逐一生灭,按在了刺客胸口上。
轰然一声,受这一掌的女刺客向后倒飞出去,将其他刺客也撞得七零八落。
陈迹愣了一下,继而惊喜道:“娘?”
陆氏和张夫人同时扭头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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