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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45章 好无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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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尧尧去了酒店房间的浴室里。

    浴室里有一层朦胧的毛玻璃,我可以通过毛玻璃隐约看到她身躯的轮廓,但也只是隐隐约约而已,她似乎一点都不避讳,听着浴室的水声,此刻这个瞬间我好像忽然又平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先前的羞耻感渐渐过去了,我忽然意识到,或许我可以平静一点,不需要想那么多奇怪的事情。

    等她走出来的时候,已经换好了粉色的睡衣和短裤,细嫩雪白的长腿上还挂着晶莹水珠,在泛光。她给我也买了拖鞋和睡衣,随后看向我,“去洗澡啦。”

    我去到了浴室里,把水温切换到了冷水,洗到一半的时候,我听到苏尧尧这只恶魔戏谑的问询,“你应该没有在做奇怪的事情吧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我回答。

    “喔。”

    等我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,她已经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,靠坐在床上,只露出小小的脑袋来。

    我来到了床的另一边躺下,她没有靠过来,只是把被子分给了我一些,我也盖住了被子,电视里还在播放着综艺节目。

    有点吵,又好像很安静。

    “明天我们去哪?”她忽然问我。

    “想去到处逛逛吗?看看有什么好吃的,或者有什么好玩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什么好玩呢?”她问我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苦笑,然后沉默。

    我不怎么出门,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好玩,我最爱的事情是在家玩游戏或者看电影。似乎外面的世界确实有很多好玩的东西,但似乎都不太适合一个人。

    我开始发散思维,开始给她选择,“去猫咖狗咖?台球厅?或者那种什么电玩馆,啊,我听说最近还流行什么拼豆,或者密室逃脱,鬼屋,之类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这些东西,你自己感兴趣吗?”她忽然问我。

    我苦笑着摇头,“我都没怎么去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那么感兴趣。”她随口回答,片刻过后,“或许你可以买点道具来玩我,绳子啊蜡烛啊什么的,或许这个你会感兴趣?”

    “最近荤段子成分是不是太多了?”

    “啊,其实我是在认真说的。”她看向我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不讲不讲。”当她说出这样的话时,我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她忽然拿过遥控器关掉了电视,随后又用语音智能系统关掉了灯,房间里忽然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
    我们望着面前的黑暗,好一会儿以后,苏尧尧才忽然开口,“那我们聊点我想聊的呗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聊什么?”我苦笑。

    “聊聊陆凝依。”她的声音变得轻盈,收敛了玩味,反倒变得温柔起来,随后才缓缓开口,“我真的很想知道,你到底喜不喜欢陆凝依?”

    “我很喜欢她啊。”我很坦然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喜欢为什么不表白?”

    “倒也不是恋人的那种喜欢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一句,是谎言,还是真话呢?”她轻声问我。

    “是真话。”我坦然回答,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后,我才想明白该怎么和她解释,“你也知道我和陆凝依为什么会从小就认识吧?我记得从前酒后,我们两个人对你说过,关于我们爸妈的故事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苏尧尧轻轻答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大概对自己的认知还算清楚,可能因为过去的事,知道了就没法装作不知道,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从前相爱的人,会有这么恶心的结局,所以我很恐惧这种东西。对陆凝依来说,大概也是一样的……或许我们也都会在孤单的时候,奢望有那么一个人出现,能够把灰暗的世界全部都砸碎,但那只是偶尔的幻想,绝大多数时候,我们都更习惯保护好自己,所以……我和她太像了,也太过了解了,正因为如此,或许我们并不适合成为恋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?”

    我沉默了好几秒以后,才缓缓回答,“我其实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网太多戾气太重了,还是因为一个人习惯了,我觉得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,就好像从前我怀疑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的时候,我的脑袋会变得尤其混乱,你随便说的一句话,在我脑袋里都会有一百种解读,这些东西会折磨的我死去活来,而我又不能把这些情绪表露出来,否则就会吓到你……很奇怪吧?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?你刚才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……”我愣了一下,随后有点尴尬的笑笑,“我说我以前怀疑我是不是喜欢你的时候……那几个月每天晚上都超严重失眠……”

    “失眠?”

    “不止是失眠吧?最开始认识那阵,单单是玩游戏我都会心猿意马想很多,我从前玩游戏完全不在乎别人,属于又菜又爱玩的那一类。可后来我会开始想学各种技巧亦或是玩法,因为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……你替我带个包子豆浆我都能幻想好多好多……就好像我一下子分裂开了,我明明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你会恋爱脑啊……”她的语调温柔,清清浅浅的,并没有嘲笑。

    “可能有点吧……不过我感觉也许是因为不习惯,但现在好像已经变得坦然很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倒是呢,不过,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,之前怀疑是不是喜欢我,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……后来我觉得这种情绪太痛苦了太痛苦了,我只能告诉自己,我没有喜欢你,这样就不会痛苦了。我只要对你好就好了,因为你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真是一只超级大乌龟呢。”

    我分辨不出苏尧尧说这句话的语调了,我完全听不出这究竟是宠溺,还是嘲弄。

    “我要开始恶心你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侧过头,可一片黑暗,我什么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“高中的时候,我没有怀疑,我知道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。”她忽然很轻很轻地说,“但我发现你这家伙油盐不进,不管我把话题朝向再暧昧的方向引导,你都能见招拆招或者装作不知道,总能把我气个半死,可这样的话,却又好像很好玩,你就好像一只螃蟹,但我尤其想把你的壳剥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啊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说谢谢?”

    “听到被人喜欢过还是很荣幸的吧,而且是你这样的家伙。”我轻声回答。

    “不,你的谢谢说的太早了,我说过了,我是要恶心你的。”她的声音变得清澈,却又似乎隐隐约约透出一缕幽冷,就好像午夜里的女鬼。

    “如果那时候你没有装作听不懂我的暗示,如果那时候的你再勇敢一点,或许我们就会在一起,或许在一起以后,我就会开始学着试图依赖你,就会对这个世界还抱有一些期待,就不会一直自暴自弃到……现在身体彻底坏掉,变成了万念俱灰的胆小鬼……就不会想下个月八号就死掉……所以,我要怪你。”

    好吧我知道她为什么说要恶心我了。

    这句话听完我已经有点想死了。

    我试图张开嘴,却又发不出声音,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,我感到我的心脏好像一点点往下坠,坠落到胃里,似乎有点痛。

    我第一次察觉到原来真的人在痛苦的时候,心脏会真切的,有近乎被攥住的疼痛,我之前一直以为那都只是夸张的表述。

    黑暗里的沉默持续了五秒,或许十秒,随后我才听到苏尧尧的话语。

    “只是发发牢骚,说说而已,其实……也只是怪我自己吧。我没法把那些事情想明白,就算恋爱……我当然也不能把那些坏情绪都寄托到你的身上,要求你来陪我一起承担,一起处理。根据我的经验,一直絮絮叨叨当祥林嫂,对有的人来说,大概会让人厌烦我的存在,但对你这种温柔的人来说,你也会很痛苦的……所以我不能这么做。只是我自己没有做好,我从来都没有怨恨你,你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苏尧尧语气又变得轻盈,“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是不对的,我以前很骄傲呢,我觉得这样会很丢人,非要说的话,把准备好去死死喵的日期告诉你,其实就已经算是我很自私很阴暗的,对你当初拒绝我的喜欢的小小报复了……我已经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了……所以……其实你想对我做些什么,想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的……我其实没想告诉你的……可我太害怕了……我好像害怕到完全没办法一个人承担……所以想要告诉你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也是胆小鬼。”

    她那轻盈的语调说着说着又微微开始颤抖,就好像透出了一点点哭腔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的。”我轻声回答。

    她在黑暗里挪过来了几分,纤细娇柔的身子凑的近了些,脑袋靠在了我的肩膀,我忽然听见她很轻很轻地问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……我现在对你说喜欢你的话,你会怎么想呢?”

    这一次,我好像只沉默了一秒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也说喜欢你的话,你可以为了我而活下去吗?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这么回答的话,那答案就是不可以呢。”

    我开始思索,顷刻间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
    如果我的喜欢只是一种怜悯,是恳求,是将就,那她宁可不要。

    大概……是这样的意思吧?

    我的心脏又开始抽痛,因为我意识到我回答错了。

    我如此想着,刚想要再说些什么,我想要整理我脑袋里的思绪,我想要知道我对苏尧尧到底抱着怎样的感情,可她却打断了我的施法,她起身一下子跨坐到了我的怀里,伸出手捧住我的脸。

    “好了,不想聊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额头微微凑近过来,语调变得慵懒且隐约透着笑意,“好无聊,来接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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