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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7章 妖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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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在客厅的黑暗里躺下。

    世界变得静悄悄的,沙发其实稍稍有那么一点小,所以要蜷缩着身子,找个合适的姿势来入睡。我不是第一次睡沙发了,之前苏尧尧赖在我家的时候,如果晚上喝了太多酒,就会把我赶到客厅去。

    准确来说不是赶,而是撒娇。她很清楚对我用公主脾气这招不好使,但我却很难抵抗她抱着我的手臂撒娇。

    她半夜也许还会在房间里嚎叫打滚,然后嘶吼喝水喝水,我会再给她送水过去。

    我记得上回她一直念叨着要喝冰水要喝冰水,可家里只有冰啤酒,于是我又和她坐在阳台,喝着一罐罐冰啤酒直到天亮。

    翻身的间隙,我忽然摸索到沙发上的异物,拽在手里以后才发现,是陆凝依脱下来的裤袜。

    唔,先放到一边好了。

    我该睡觉了吧?可好像又感觉不到太多的困意,也许陆凝依很快就能睡着?但我好像做不到,我不知道为什么。我好像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失控,可我好像又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客厅好像稍稍有些闷热,也许我该起来去把阳台的窗户打开,可我又有点懒得动弹,算了,就这样吧,闭上眼睛,早点休息。

    半梦半醒间,我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开门的声音。

    很轻很轻,毕竟陆凝依并没有反锁门,那扇门一直都只是虚掩着的。我睁开了一点点眼睛,却没发出声音,我感觉我快要睡着了。

    我看到一具瓷白的身躯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钻出来,她踮起了脚尖,好像入室盗窃的小偷,脚步轻盈又小心。

    我好像不该看的,可黑暗里好像本来就只有轮廓……我也看不清什么,直到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冰箱前,轻轻打开了冰箱的门。

    透过冰箱里的光,我看到她雪白的脊背,以及纤细腰肢下曼妙的光景。

    真的是黑色,她没有骗我。

    我闭上眼睛,像是害怕被发现的小偷,直到冰箱门又很轻很轻地关上了,她大概是拿着水回了房间,门又悄悄虚掩上了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我醒的很早,只是当我试图坐起来,抬头的那一个瞬间,我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
    我的脖子在痛,并且是剧痛。

    似乎我必须歪着脑袋才能让它稍稍好受一些,下一刹那我意识到,我落枕了。

    当陆凝依从房间里看到我的时候,我正歪着脖子试图一点点掰回来,她凑近过来,朝向我眨了眨眼睛,“你……脖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落枕了。”

    陆凝依急忙凑近过来,声音变得很轻柔,“疼得厉害吗?”

    “倒是还好……能接受的范围,我买点膏药。”

    “先坐。”陆凝依将我拽到了沙发上坐好,随后便来到了我的身边,指尖轻轻搭在了我的脖子上,开始很轻很轻地按摩起来。

    她好温柔。

    换做苏尧尧肯定会第一时间幸灾乐祸地嘲笑我倒霉蛋吧?

    “这里疼吗?还是这里?有没有感觉好一点?”

    “有的有的。”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按摩服务,歪着脖子用手机看起了合适的膏药外卖。她的指尖很有力气,替我松解着肩周的肌肉,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……我开始感到不好意思了,于是轻声开口,“好啦好啦,好很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早知道一起睡床就好了。”她的指尖在我的后背轻轻戳了一下,不知道为什么,我好像听到了那么一点点埋怨的味道。

    埋怨?好微妙的情绪。

    是我的错觉吗?

    “怎么听起来好像有点埋怨的味道……”我开始好奇。

    我和陆凝依的距离很近,所以直接问也没关系。

    陆凝依的指尖再度搭上来,或许是因为她捏了太久的缘故,我似乎感受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烫,听见她轻声回答,“因为……如果你感到尴尬的话,那好像我就不得不感到尴尬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这是什么道理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昨晚如果你直接说我们一起睡的话,我明明也不会拒绝的吧?你知道我不会拒绝的。”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不许说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陆凝依强硬地打断了我的施法,我似乎没法蒙混过关了。我感知到她的身躯似乎又贴近了,再一次凑到了我的耳边,我好像又隐约感受到了,那种被蟒蛇缠绕的,让人满头大汗,微微有些心惊的气味。

    “是你好像很心虚呢……所以……才让我们的伟大友谊好像变得很奇怪呢。”

    “等下!不对!”我的脑中灵光一闪,“你不也没邀请我一起睡嘛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我是女孩子呀。”

    我输了。

    彻彻底底输了。

    我好像完全无法反驳陆凝依的话。

    “主要是怕你觉得尴尬啦……”我开始找补。

    “嗯哼?所以我才说呢,只要你不会觉得尴尬的话,我就不会的……但如果你太替我着想的话,那好像气氛才会变得别扭呢。”

    “有道理,不过……难道我说了你就真的会答应吗?”

    “诶?难道你是要像和苏尧尧一样,抱着我睡吗?你的床那么大,我们就算一人一边,其实也没关系的吧?”

    我是不是上套了。

    “对,对啊……好奇怪啊……为什么昨晚我会变得这么奇怪呢……唔……不对,不对。”

    “还想嘴硬什么呢?”她贴在我耳边温声软语。

    “现在是事后找补,说不定昨晚其实你不会答应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你说的任何事情,我都会答应的呀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

    “真的呀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要……”我转过了头,凝望着陆凝依的眼睛,我要开始说一些烂话来印证我的观点了,或许我会收获她的白眼,亦或是嫌弃的目光。或许她已经猜到了我要说些什么,她应该开始脸红。

    但当我的眼神在她的脸上聚焦时,我发现并没有。

    她只是在温柔且坦然地注视着我,这样的眼神是如此真挚,以至于我毫不怀疑她绝对不是在说谎,那我该说些什么呢?好像气氛又被我引导到奇怪的地方去了?这究竟是谁的错?

    “也,也不是什么都可以的吧……”我磕磕巴巴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心虚了,因为你刚才好像想说很过分的话呢。”陆凝依无辜地望着我看。

    “我还没说呢,你就知道?”

    “你肯定会想说一个我会拒绝的事情,然后来论证你的话……嗯,这就是你的奇怪胜负欲,认识那么多年了……也许我应该比苏尧尧更了解你一点,你的嘴可硬啦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也总是嘴硬嘛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不定亲起来会软软的呢。”陆凝依直视着我的眼睛,“所以,你要说吗?”

    “说,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那个呀……”她缓缓凑近到我的面前来,面带微笑。

    而我只能歪着我那绝望的脖子。

    她凑得愈来愈近了,近到鼻尖近乎要贴着我的鼻子,我好像嗅到了她身上的香味,她的呼吸落在了我的脸颊,我开始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“我,我没说,说我要亲你这种事吧?”

    “那你要说吗?”

    “你,你以为我不敢吗?”

    “嗯哼?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……你就会答应吗?”

    “你不说就永远不知道答案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当我正准备说出口的那个瞬间,她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等下。

    我还没说出口呢!

    我看见她的眼睫在微微颤抖,此刻距离那么近的时候,我才忽然发觉她的睫毛好长。她的五官真的好精致,皮肤白皙又细腻,看不到一点瑕疵,光洁的像是新剥开的荔枝,似乎纯净到了有了近乎透明的质感。

    我的目光不可以避免地落在了她薄软粉嫩的嘴唇,好像花瓣那般干净,似乎还微微泛着光泽。

    她在挑衅我!

    我听说过有个叫做三秒定律的东西,比如落地三秒不沾灰,说出去的话三秒内还可以反悔,而现在……如果我在三秒内亲下去的话,会发生什么呢?

    三,二,一。

    倒数这三个数的时间过去,我还没想到会发生什么,而有些事情错过了就会来不及。陆凝依睁开了眼睛,眸子仍旧是温柔地凝视着我。

    温柔。

    想要成为温柔的人是很难的,因为需要包容,需要理解,需要心胸宽广。而显然陆凝依兼备了这些条件,她的眸子晶亮水润,就这么温柔地盯着我看。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我观察得太仔细,我好像看到她的眼瞳里闪过了一缕茫然,再下一瞬,才是浅淡的戏谑,“哼哼哼……”

    “哼哼是什么意思啊喂。”

    “哼哼。”她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在笑什么啊喂!”

    “哼哼哼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她扶着我的肩膀再一次笑起来。

    我从她的笑声里感受到一阵深切的恶意,太过分了,怎么可以这么羞辱我呢?

    她太清楚我是一只胆小鬼了。

    但好像从她的笑容里,那些暧昧的氛围又悄然消失了。我愤愤地在她的肩膀轻轻戳了一下,等待她抬起头,她轻轻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脑袋,“好啦好啦,看来练习很成功呢。”

    “练习?”

    “诶嘿,要你扮演我的男朋友是你的职责,但我也要好好练习扮演你的假女友呢,不然……会被奶奶怀疑的,我刚才闭上眼睛的时候,你在想些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心痒痒的。”我必须坦然回答,“我是不是太压抑了……不对,还是怪你太漂亮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夸奖呢。”她笑起来,“不过……我也很好奇接吻会是什么感觉呢?”

    她的眸子循循善诱地望着我,像是准备吃人的妖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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